2011年4月22日 星期五

100年春(蠢)事二三件




(新世紀梨嫩葉)


開張的梨樹伸展手臂如千手觀音


那一枝枝逐年強健的手臂


張羅著陽光與雨水


飽含著千枝萬葉


包攬著所有植物的神奇與農人的驕傲與信仰


同時也毫不保留在春天大張旗鼓





(盛開的枝垂櫻---梨山郵局前)




 








去年春天,梨子寫了春事二三件去年的春事二三件,有個朋友順理成章的就唸成了"蠢事"二三件!


今年,梨子的春事也許又多了許多件,年年都有蠢事可做想來也不錯,總比啥事都做不成來得強一些吧~







 


一恍神間,梨山的春花已謝,那些留在鏡頭裡心心念念的春日繁花已落入塵埃,李花、桃花梨花,再接著是滿樹的櫻花紅粉熱鬧。前些時日得閒漫步在小雨中,眼看樹木結實的紅豔粉白,萬枝發葉的翠綠如玉,人在浸得半濕的春日裡,感覺到萌發的那一股孩子氣而想要高歌起來。





(枝垂櫻)




牽著小梨子的小手,伴著兩個大孩子慢慢的散著步,互不相讓的搶著說話的嘻笑聲,日漸成長的孩子長大的背影,不再需要媽媽幫忙提東西牽小手。小梨子興奮的笑語,盈滿綠意的春天,我們在山裡笑著!





(不知名櫻花)







(蜜梨花)



(新世紀梨花)







(雪梨)





(紫藤開花)














春事之一~


梨園在半個月前鄭重展開了「破土典禮」!別想錯了,並不是梨子想要大興土木蓋房子,梨子一直認為自己是三隻小豬裡的第一隻,偶爾,自我幻想是第二隻,但絕對不是第三隻!


所謂的破土典禮指得是,今年開始要試著種一些蔬菜豆豆之類的東西,對於細心呵護了十年的草皮而言,開挖菜畦是一件讓人很猶豫的事,但年年總有朋友們希望我們多種一些菜得以分享,而春季的萌發又是那麼的撩人遐思,告訴自己別想太多,捲起袖子種菜去!





(種菜不是件輕鬆事啊!)




蠢事一做簡直一發不可收拾,先是接收了朋友家種不完的大白菜,再接著種下了粉豆、菠菜、大黃瓜小黃瓜,牛蕃茄數十棵,玉米各色各樣花色齊全,南瓜環肥燕瘦,葉菜類不勝玫舉,估計梨山被圍城也可自給自足一年有餘!


只是這一切都還在幻想階段,一場春雨下了二天,豆豆才剛破土而出,蕃茄是千人所指的難種難有收成,玉米埋下至今生死不明,南瓜還活著,大小黃瓜不動如山尚在思考人生方向……放眼園子裡空地上處處地雷,拖著水管澆菜苗也要花上大半天功夫,我真的很蠢,我真的種菜了!







 (朋友家種不完的大白菜苗)






(20天之後的光景)






春事之二~


今年的蟲害病害防治稍稍提前了一些,年前噴施溫和的夏油仍然無法遏止桑介殼蟲的蔓延,剪枝時眼見園子裡處處都有他們的芳蹤,思量起年前整整兩天細心週到的噴灑夏油以求抑制,如今看來不但毫無成效,春天的訊息裡蟲蟲們甚至大張旗鼓的繁衍更甚……考量到大量噴施殺蟲劑對人與環境通殺的效果,幾經思量,百轉千迴之後,決定改採用局部塗抹的方式,長竹竿綁上大油漆刷,殺蟲劑仍然得用,稀釋至標準倍數以下,全園找蟲去也!


果然蟲蟲也愛人敬重,逐一登門拜訪之下,大多提出誠意願意合作,二天之後介殼蟲數量減少了,全園的用藥不到50cc,辨法是蠢的,結果是好的!





 (雪梨花)




春事之三~


對於連年傷害梨樹根系的白紋羽病,一直是讓人頭疼不已的大問題,存在土壤之中的菌絲不易根除,並且連年蔓延至鄰樹,一株株原本健壯的梨樹因為根系感染而死亡的速度年年保持穩定狀態,那一份穩定讓人心慌也讓人不捨。


前些時日想起日本的木村阿公用醋作為果樹殺菌劑,雖說他的蘋果樹和他本人的傳奇一樣可敬,但,回頭看看自家園子裡正舒緩發枝展葉的梨樹,嫩葉在窗邊招搖,純白的花瓣隨風落了一地,青青幼果像一群群歡聚的孩子般在枝椏間搖擺,想來我家園子裡的梨樹也日漸在減藥之中自立自強了十年,這十年之間,為害最甚的白紋羽病一直讓人束手無策,但,其餘的病蟲害大多都已具有自我平衡的能力,梨樹日漸粗壯土地鬆軟青草茂盛。






我終日埋首書堆網路,絞盡腦汁的推敲計算,該用什麼樣的醋什麼樣的倍數及什麼樣的方式抑制盤據在樹木根系的菌絲?


走訪了一位梨山果農,正巧他也使用醋酸來灌地殺菌,第二回,帶了伴手禮及專心聽課的心情再訪,終於得到了他使用的方式及倍數。


黃昏時分,懷著忐忑的心先使用食用白醋分別以60倍及6倍兩種濃度噴灑兩株罹患桃縮葉病的桃樹,雖說只是食用醋,但深怕濃度高了燒壞了原本就不多的完好桃葉,過度的酸也易影響植物的正常生長。經過四天的觀察,但兩株桃樹都沒有葉片繼續惡化的情形,比對沒有噴施醋液的桃樹,成效是看得見的!後來才找到比較可信的資料指出,噴醋液必須同時加入以水及麵粉製成的自製展著劑,待梨子下回繼續努力!



(桃花)





(使用白醋60倍,桃樹縮葉病不再蔓延)





(使用高濃度6倍的也不差)





(對照組,沒噴施醋液的桃葉新葉部份仍然帶病)




再來試著放膽灌地,趁著梨山下雨,梨子使用醋酸2000倍澆灌疑似感染白紋羽病的梨樹,以及去年感染後植株死亡今年種下桃苗的土地,忙了一整天,第二天一切看來無恙,第三天,一株桃苗有氣無力…….今天已堂堂邁入第五天,戰況似乎不差,但地下菌絲不知是否真的陣亡,等待著下一回下雨天,梨子再請他們喝一回醋!





(今春新種下的健康桃苗)





(疑似喝了太多醋的桃苗......)


 


 


春事之最


最重要的事要留在最後報告!去年一整年,阿生果園最重要的成員之一阿生,因為農事而傷了手臂,右手肌腱不斷反覆發炎無法工作,凡事求好心切的他苦撐了一整年,一直苦無長期休假的機會,幾經商議之後今年決定放假,放一個長長的假,並且暫時離開梨山下山放鬆!





(李樹新葉及幼果)






對於這一點改變梨子花了蠻長的時間做工作上及心情上的調適,並且很順利的完成了梨園中大部份的農事,也很幸運的在農忙時期得到山上朋友的支援。


目前果園裡的工作都在正常的軌道上進行著,我忙碌著卻也覺得自己幸運的一關接著一關的闖過,也很慶幸自己在這一片土地上曾經那樣紮實的學習和成長,以致於可以無畏懼的嚐試獨自經濟著這樣一片美好的土地。











春日,在繁花無限及萬物萌發之間,也在你我相互鼓舞及樂見成長之中,請為梨子加油~









2011年2月14日 星期一

新年,我來了

新年,我來了











不知覺間,新的一年已來到2月份


今年的冬天很冷


也有很多事情和煩惱


不多不少的


正好滿滿的佔據了我所有的時間與心思







那一天全家開車下山回到平地過年


路經思源啞口驚見滿樹霜花


兩個大一點的孩子已見怪不怪


我們陪著最小的小梨子驚叫連連的下車去玩






(新年快樂喔)

好在身邊還有一個小小孩


跟著她一起看見風景看見驚奇看見無處不在的光彩


是一件幸福的事


時常想


我的生命之中陪伴了三個孩子


他們分別在一段段的時光裡教會了我許多事分享了許多生命的感動與幸福


也磨光了我的銳氣和急燥


孩子慢慢成長的腳步教會我要慢慢的欣賞風景


孩子新鮮的眼光教會我重新發現習以為常的人事物


他們歡笑他們大哭和驚叫


奪取和奉獻


野性難馴又柔情無限


 





現階段的我才能一直保有一份純真和認真


真的該好好的


對他們說感謝









過年期間收到不少朋友祝福的簡訊


真的覺得開心


也希望你們不要對我太好了


會把我給寵壞


也會讓我停不下熱情的腳步


在裝滿心思的心裡再貪心的把友情全部塞進去


讓我在面對挫折和考驗時


懂得堅持和包容












原本


對新的一年有著幾近於迷信的期待


心想那隻會咬人的老虎終於走了


來了一隻人見人愛的小白兔怎不教人欣喜


心裡想的當然比較美


過完了年


山上趕著進度的工作時時壓在心頭


下著雨的梨山


下著雨的心情




樹木不需要勇氣就能伸展枝椏


花朵不需要勇氣就能花開花謝


小草一個勁的鑽出泥土


河流不問方向勇往直前


告訴自己往前跨出一步吧


跳下萬丈深淵才能伸展翅膀




我知道


身為一個有責任的成人


有太多事是不能假手他人


也有太多心情是得自己處理


萬能的天神啊!請賜與我勇氣與智慧


請賜我神奇和信心











過完年上山來


和孩子們約定好了一起畫圖


渡過了邊聽音樂(我的mp3裡怎麼放都是老歌….)邊畫畫的時光


孩子們抱怨我的品味


我批評他們的選歌單


認真吃零食 認真畫圖


聊聊學校說說天氣


相互比較圖畫給意見







過了好多年沒拿畫筆的日子


心裡不免有些生澀和擔心


好在孩子們全都熱情的鼓勵著我


畫了兩天終於完成





(想像畫,針筆/水彩)

磨一些朋友送的咖啡豆


煮一壺滾燙的熱水


慢慢的讓水溫暖膨脹豆子


深深呼吸


芬芳取代了心裡的一點什麼


緩和了


心情也好了


 


祝福我的朋友們




(沖一壺咖啡,送給愛咖啡的你和我自己     針筆/淡彩)

是雨的關係是冷的關係還是壓力的關係


原本想開開心心祝福大家新年快樂的文字全都自動走樣




就讓我抱怨這一回吧!




要開心的大聲說


新年,我來了~





2011年1月28日 星期五

山居第一年




(那一年,我的一雙兒女初上山)
 

 


上山的第一年,我們往在一幢非常非常破舊的鐵皮工寮裡,整個白天,阿生都在幫別人的果園剪枝,說是去工作,不如說是朋友的舅子心地太寬厚,什麼都還摸不著頭緒的阿生,就這樣備好了剪刀和一雙新雨鞋,和寶倆人每天早出晚歸了起來........


冬季的梨山,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為果樹剪枝,梨樹在冬季休眠的狀態下,完全掉落了葉子,熟練的剪枝師傅,除了要能夠明確的分辨出樹種及樹上高接出來的品種之外,還要有相當的判斷力來操刀及修剪冗枝。這一個步驟能決定未來二三年梨樹結果的能力及樹勢,但看在外行人眼裡,也不過就是一樹亂枝。


白天,阿生帶著忐忑的心情邊做邊學,晚上回到小窩裡,就著朋友那裡「借」來的一口鍋爐起火燒材,為一家子準備熱水洗澡,邊拿著相關書籍檢討心得兼著講解給我聽,兩個人有時說著說著就趁著夜色來到梨園裡端詳討論了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朋友舅子家的那片果園種的是「豐水梨」,和我們接手的那一小片「新世紀梨」是不同品種的梨樹,這讓阿生的學習更加具有挑戰性,因為兩種全然不同的品種,在剪枝及留花芽這兩大重點上,是全然不同的。



(冬季尚未剪枝的梨樹,一樹亂枝.....)


 


阿生帶著臨陣磨槍的一知半解著手梨樹剪枝工作,我則帶著孩子們收拾剪落滿地的枝條,整理妥當堆疊在果園角落,等待枝條乾燥時就可拿來當柴火燒水。


果園使用的搬運車也是朋友那裡半棄置在路邊的,阿生不知道為什麼連搬運車也會修,在他又拆又裝敲打一番之後,勉強可以應付我們這一塊小小的果園使用,不過可能被棄置過久,脾氣不太好,時有半路罷工或暴衝的牛脾氣,有一回阿生與阿寶差一點被他摔下山去…..!噴藥設施同樣也是對面的原住民朋友的,我們蹲在地上看著加壓噴霧器邊聽阿生講解構造,看來看去,就是看不出阿生那裡有多生出一個腦袋。



(初為農人的阿生,下肥時一定要綁著護腰)







上山第一年,大兒子剛好到了要上幼稚園大班的年紀,剛到陌生環境的他,對山上的一切都還在適應的階段,當他第一天上學進到教室裡,我們的心情真是緊張到極點,一向有些內向的兒子,不知道會不會無法應付一大群小朋友的喧鬧嘻笑,當老師要兒子來向我們說再見,看著他臉上強忍住不安與眼淚的樣子,從來不曾離開身邊的兒子似乎一下子長大了!


大兒子開始在梨山國小附幼就讀,而孩子上學之後,一切的生活習慣似乎也跟著上了軌道,我們與這座山城的距離似乎又拉近了一些些!










 


第一年的肥料我們選擇下雞糞肥,原因是便宜且適合梨樹所需,肥料載到的那天,我看著一包包40多公斤的糞肥由大卡車上卸下,平時樂觀的我不禁傻眼……號稱做了7年的精打細算專職家庭主婦,怎麼從沒想到40公斤會是如此沈重如此巨大的大傢伙!


那一陣子我們正在果園屋舍兩頭忙,下肥的工作全都是阿生在空檔時一包包扛在肩上下到每一株梨樹邊,沒幾日,綿綿的春雨開始沒完沒了的下著,40公斤的半乾糞肥吸飽了雨水,我無法想像這大傢伙又增肥了多少,只記得阿生緩慢的扛著肥料,慢慢的走下陡峭山坡的身影!


清晨,我們在山上結霜的土地上醒來,我與孩子們興頭不已的穿梭在園子裡,拾些乾柴來在撿來的鋁盆子裡升火取暖,煮水沖熱巧克力,再用撿來的烤肉夾烤吐司吃,一切都是簡單而新鮮的,等待太陽照射到我們簡陋的工寮及三分多的小小果園,一個我們起歩的小小窩!


 





不到 二十坪 大的鐵皮工寮,有著半鏽的鐵皮屋頂,歪歪斜斜的木頭樑柱,四處龜裂並明且明顯傾斜的水泥地板,晚上全家窩在一間 二坪 大的房間裡,另外有一間較小的儲物間及一間廚房與工作兼用的空間。阿生將臥室原本的上下二層木床改造加強,孩子們睡在上舖,我們擠在下舖,入冬的寒氣常常讓我們冷得發抖,有時強風吹過,整個房子會跟著搖晃。下著雨的晚上,鐵皮屋頂上跳躍著千萬粒雨珠,好似千萬個鼓手現場演奏,時急時緩時快時慢,有時聲勢浩大喧囂吵嚷,有時細密綿長若有似無。


我們在風的搖晃和雨的節奏裡居然睡得分外香甜。一個溫暖的被窩,一口爐灶,和孩子擠在一起烤火,聽他們說話和唱歌,走很長的山路到街上只為買一條吐司麵包,清晨柴火裡熱水滾沸的聲音能讓我與孩子開心的笑出聲音來,冬天早上的太陽和帶著微微溫度涼風的午後,滿山的櫻花梅花正盛!


我們常在夜晚推開床邊的窗戶,窩在厚重的棉被裡看著山上冬日分外耀眼的星光閃爍。那時,我們是快樂的,快樂的像是剛領到獎賞的倆個大孩子,雖然我們什麼都缺乏都還在摸索著。


 


隨著夏日來臨,颱風的警訊跟著來臨,那一年初上山,原本攝影公司的好友們安排在休假時上山來看我們,大家都是隨遇而安的人,白天我們在園子裡看花看樹,有的作畫有的彈琴。晚上就著簡陋的工寮廚房煮出一道道美食,園子裡的青菜,生長良好的玉米,園子裡就有的野菜和土裡四處漫生的馬鈴薯。屋子前一個小小檐廊,下雨天就著炭爐烤著火,隨手摘採的野花怎麼擺都動人,隨手用梨枝綁成的小吊飾,加上幾筆圖畫大人小孩就爭相把玩著……..






第二天晚上,一群人迎接碧莉絲颱風登路,生長在城市的我們,第一次領教颱風在山區肆虐的威力,原本就對屋舍不甚有信心的我們,整夜像罩在超強狂風豪雨旋渦中心的小舟,無邊的黑暗擴大了聽覺的靈敏度,整個黑暗的穹蒼彷彿以萬鈞之勢直線下壓在單薄漏雨的屋頂上,四周是讓人扯動心弦的撕裂聲,鐵皮屋頂更放大了豪雨的聲勢,就在對面的人談話也得用喊的,隨著狂風而來突然斷電,除了一枝隨風飄搖的蠟燭,我們大意的沒有準備任何應變物品!







一屋子的人,更加深了我們對安全的恐慌,整夜不能成眠。開天闢地以來,狂風暴雨山崩地裂,有多少蟲魚鳥獸默默的在這樣的驚天動地之中低著頭等待,而我們至少還有一方小小的居所,還有一床溫暖的被!


颱風走後的那一天,我們第一次面對滿地將要成熟梨果,一粒粒包含著滿心熱情及努力學習的梨子,混合著泥水和斷枝落葉佈滿果園,現實的考驗第一回正視著我們,我們彼此無言,就這樣靜靜的蹲在園子裡!


還記得第一次面對風災之後的心情,是那樣急切而心痛,那樣的沮喪又不得不面對!雖然,面對滿園落果的我並沒有掉下眼淚,那一份心底穿孔而過的冰冷是大自然給我上的第一堂課,那些曾經承載著我們的熱情的梨子,在一夜之間摔碎一地,一粒粒和著泥水塵埃再不能回!多年之後,當我們一年年歷經風災、雨災、蟲災之後,漸慚的,咀嚼出那一份心痛來自於惋惜,只為了那樣豐美的果實不能熟成而惋惜!







 


隨著夏日輕輕走過,我們一直存在心裡的疑問時與俱增,就像快要漲破的氣球!倆人都不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也從未對梨果種類有過非常詳細的研究,從前打工的園子裡栽的幾乎都是蘋果,而,所能購買得到的梨果栽種書籍也多為大陸出版,書上詳列品種不下百種,但沒有一種與我們在山上所聽到的相同。


我們第一年接手的這片果園據說是「新世紀」梨,這裡的農人都直接說是「新仔」,而「新仔」到底長得什麼模樣呢?


每當兩人望著樹上包著灰色紙袋的梨包,我們的想像與推論之中隱約浮現出「新世紀梨」應該會有的模樣。這一點,我們很有默契的從來不向鄰人打聽,因為,上山的半年多來,我們被訕笑的機會已太多,所以我們珍藏保留著對新世紀梨的神秘想像空間,不輕易與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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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第一筆「大生意」!


在回憶裡被保留著的,常常是最深的刻劃,而,上山第一年所經歷的無數個第一次,正是我們刻下討山記憶的最深筆觸。就像孩子即興的塗鴉,沒有瞻前顧後,也沒有多餘的遲疑考慮,那樣的圖像也許最後不能稱之為作品,卻是我和阿生共同執筆所畫下的第一道濃烈色彩!


 


經歷了深冬的剪枝和艱難不已的下肥工作之後,始終趕不上進度的我們,又狼狽的套完全了全園的果袋,在這一整段時間裡,我們總是傻笑著.....傻傻的看著別 人索俐的工作進度,也傻傻的問東問西,這其間鬧了不下百次的笑話,山上的朋友也不好當面嘲笑我們,只是,往往一天下來,聽的最多的一句話是-----連這個你也不豬道喔.......


因為聽多了這樣的嘲諷,所以,漸漸的不敢再瞎問,我們想,就憑我們倆的腦袋,難道用看的看不出來,用猜的猜不透嗎......實在是太大意的想法,因為,要三個臭皮匠才能勝過諸葛亮,而,我們只有二個人.......


 


就在歡喜慶收成的前夕,我很自以為聰明的安慰阿生,梨山有那麼多的果園,難不成每一個人都很會賣梨,一定會有人來找我們買梨的啦,安啦安啦!阿生當然不安也不信,為什麼他這麼聰明呢,這一點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總之,從朋友那裡打聽到會有「販仔」(台語)上來看貨,經得朋友介紹之後,約好了第二天下午會來我們果園看看,如果談成的話,會整園包貨,也就是全園預估一個總量,談好了每斤售價,採果工的計算及出貨標準之後,全園的梨子就算搞定。接著我們倆個臭皮匠開始蒐羅從小到大的吃梨經歷(吃梨山梨的經歷我們倆人加起來 居然有二次.....一人一次很公平),總之,在印象裡,梨山的水果是「高級」和「名貴」的代名詞,那我們一整園的梨子(其實只有二萬多粒......) 不是該賺翻了......接著倆個人又開始傻笑,嘴角上揚到極點......


第二天,阿生計算了所有的成本和參考「高級名貴」的回憶,再加上上山朋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附和著我們精打細算的成本,我們戰戰兢兢的準備好,要談我們畢生的第一回「大」生意。「販仔」一共來了四~五個人,詳細的人數我不記得了,只覺得對方黑壓壓一堆人海......


接著阿生以台語和對方招呼,號稱有語言「天才」的我,只會說一句「哩厚哩厚......」,接著再展現招牌傻笑....


對方都是常跑梨山的水果販子,很熟練的採果拆袋視察,我在一邊很得意的說,都是我們自己一粒粒套的喔.........對方不知趣的回道「啊嘸甘五狼用機器套喔」........ 這......說的也是..........看著全園一個又一個端端正正的果袋,我的心裡想著,哪裡會有一台機器像我和阿生的雙手一樣靈巧好用。販仔直接切入 正題「一斤開多少?」我們相視一笑...說了一個早就商量好並且絕對合情合理的數字,二方人馬在樹園果沈默了大約10秒,在這漫長的10秒裡,我心裡盤算著對方開口殺價,而我們應該如何說服他們,如果他們不滿意,我們又該退步多少以求成交,若是阿生心軟我可要很有默契扮黑臉........再接著,對方比我們更有默契的一同轉身急速撤離,只留下一 句,「有閒來坐啦....」!


我問阿生,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阿生:應該是........沒談成吧......


那一個梨山的夏天,突然變得有點冷


 


過了幾天之後,我們才知道自己那一天開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天價,大約是行情價的二倍之多.......那印象中高級又名貴的價格,並不是果農能夠拿得到的,在農業這個傳統產業裡,算是人盡皆知的「常識」!我們同時也打破了梨山有史以來的第一名---第一名的傻子!因為是第一名,所以也就很快的就出了名!


從那之後,我開始懂得鄰人對於我們的笑容裡報以什麼樣的心態,那不再是一種鼓勵或問候,也許,裡面還包含著一點,山地式的幽默和忍耐吧!


 以上是我們「販仔」的第一次接觸,再之後,我們又陸續接觸過二三次「販仔」,每一回都是令人「深刻」的筆觸,留在我們記憶圖像裡,最顯眼的角落裡。


不過,我還是很感謝這幾位優秀的水果商人,有他們的直接而毫不保留的激盪,我們才會更堅持走上一條自己的道路,不管再怎麼困難,我們也知道自己是沒有退路的!


 所謂的「販仔」有一個特別的身份識別,他們通常買的是「包仔」,開的是三噸半的「發財仔」!所以也有人會說「包仔車」上來了,指的就是開著貨車自己來山上批貨的水果商人。


 


「包仔」就是將梨果從樹上採收下來之後,直接秤重分級好之後,還未拆開果袋就直接販售,這樣的銷售方式在梨山已越來越普遍,園主不需要再多請人手和置備包裝材料,可以快速採收出貨以節約成本。「販仔」也必需是熟門熟路的商人,他們必需在談生意的同時,預估出轉手賣出的利潤,以及,不拆袋購買之下,壞果的耗損率!


 


「包仔」同時又分為「大包」、「小包」,同樣是買「包仔」。


「大包」全園通包,無論大小通收,也有的會挑選一定的兩(台兩)數購買,但購買的數量比較龐大,也有的會同時包下很多塊果園。


「小包」通常並不是那麼的熟門熟路,他們在採收季節會開著發財車上山,邊走邊看,探聽一下行情,再選擇果園談價,通常只會購買少量的貨物,裝滿車就下山小賣,依所得利潤來評估下一回進貨的議價空間。


 


排除「包仔」水果商,最傳統的買賣方式就屬「行口」,下一回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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